# 马斯克Code Conference完整采访 > - 原标题：Elon Musk's Full Interview with Code Conference - 时间：2016 年 - 频道：ChartInvest - 网页版：https://elon.qiaomu.ai/ep/elon-musk-s-full-interview-with-code-conference/ - 精读字数：约 10753 字（阅读约 24 分钟） > 本文为 elon.qiaomu.ai 基于原始视频与文稿的 AI 改写中文精读，非官方翻译；引用请注明出处并链接网页版。 一托盘现金正从大气层里往下掉，马上就要烧成灰、摔成碎片。你会去捡吗？ 马斯克给 SpaceX 团队出的题就是这个。 团队说，那当然会啊。 好。火箭的一级助推器就是那托盘钱。它占整枚火箭成本的 70%，三千多万到三千五百万美元。几十年来每次发射完，这一大坨钱要么砸进海里，要么在大气层里烧成灰。 2016 年春天，SpaceX 第一次在海上驳船上把它接住了。 这场 Code Conference 的对话里，马斯克花了很大篇幅讲这件事难在哪，也讲了 SpaceX、Tesla、OpenAI、Hyperloop、Neural Lace 这几摊事。内容很密，我按话题拆开说。 ## 过去五十年为什么没人去捡那托盘现金 主持人问得很直接：人类进太空搞了半个世纪，俄罗斯人也搞，怎么从来没人回收助推器？ 马斯克的回答是，航天飞机时代有过尝试，没成。真正让一级助推器从轨道任务返回发射场、或者落到海上驳船上的，SpaceX 是头一个。 至于之前为什么没人做，他没给什么宏大解释，倒是顺势吐槽了航天飞机的设计哲学：把火箭做成飞机，这个直觉本身就是错的。 他的理由很朴素。**每一种交通工具的外形，要匹配它所处的介质。**船要像船，车要像车，飞机要像飞机。到了太空里，机翼没有用，因为没有空气。你要去地球以外的地方，那里也没有跑道。所以阿波罗登月用的是推进式着陆，往下喷火、慢慢落。 那航天飞机为什么长成飞机那样？ 马斯克的原话大致是，这个造型可能比较讨国会喜欢。主持人接了一句"就像飞机"，两人笑了一下。 ## 太空和轨道完全两码事 整场对话里，这一段最值得慢慢看。 很多人对"上天"有个直觉误解，以为只要飞得足够高就到太空了，就"上去了"。马斯克说这个理解差了十万八千里。 **太空和轨道完全是两个概念。** 他打了个比方。太平洋有一条国际水域边界，你从海岸往外开 100 英里，就技术上进入国际水域了。轨道是什么？轨道是绕地球一整圈。 真正让物体"上去并且停在那"的，是水平方向的速度，跟高度关系不大。 他给了一组数：国际空间站在轨速度大约 17000 英里每小时。这数字听着没什么概念，他补了一刀：一把 .45 手枪射出的子弹，速度刚好在音速以下，空间站比它快 25 倍以上。 你在夜里看空间站从头顶划过，感觉安静得很，其实那东西正以子弹 25 倍的速度绕着地球转。你看到它"停在那儿"，是因为那个速度产生的离心趋势刚好和地球引力抵消，净加速度为零。 所以物理上只有"逃逸速度"，没有"逃逸高度"。你要摆脱地球引力，靠的是速度，爬多高没用。 他讲引力场的时候用了两个比喻，都很到位。 一个硬币漏斗。你往漏斗里丢一枚硬币，它在边缘的时候转得慢，越往中心转得越快。如果你站在漏斗最底部想出去，唯一的办法是水平高速旋转，把自己甩出去。轨道就是这么来的。 还有一个链球。运动员抓着链球原地转，球被绳子拉着做圆周运动。你要维持那个状态，靠的是转速。 ## 为什么非要在海上驳船着陆 这一段最硬核，也是最多人看不懂的地方。火箭落回陆地不好吗，为什么非要搞一艘船漂在大洋中间等着？ 马斯克的解释是物理逼的。 火箭往上飞，看起来垂直升空，其实升空只是为了穿过最厚的那层大气。速度一高，空气就像糖浆一样稠密。所以火箭升空很短暂，紧接着就会掰弯，变成水平加速。 等它加速到一级和二级分离的时候，一级助推器已经达到 10 马赫，也就是音速的十倍。这时候它离发射场大概只有 100 公里，但它在以极快的速度朝反方向飞。 想让它飞回发射场，就得一百八十度掉头，把速度反向抵消，再原路飞回来。燃料上根本做不到。更麻烦的是，**太空中没有东西可以反作用**。飞机能转弯，因为它推的是空气。真空里你推什么？ 你想让速度归零再反向，付出的能量几乎等于来时消耗的两倍。一半用来减速到零，另一半用来反向加速。 物理上不允许，唯一的选择就是让助推器顺着那条弹道弧线继续飞，落到预先停在大洋上某个精确经纬度的驳船上。精度要求是**一米以内**。 这台机器从真空进入稀薄大气、再进入稠密大气，全程超音速。真空里气动面使不上，得靠氮气喷射调整姿态和位置。进入大气后用四个栅格翼控制，栅格翼长得像华夫饼，好处是从高超音速一路到亚音速都能用，普通气动面很难覆盖这么宽的速域。 最后阶段，它点亮九台发动机中的三台减速，接近甲板前降到一台做精确着陆。 主持人听完沉默了一下，说这真他妈太难了。 马斯克说，是的，超级难。然后补了一句，刚才这段可能讲得有点长。 ## 把火箭造成飞机，直觉错在哪 这里藏着一个更普遍的思维陷阱。 很多人觉得火箭应该像飞机一样，能飞上去、能飞回来、能重复使用，看起来优雅。这个直觉听着对，物理上不成立。 原因还是那个：飞机的工作介质是空气，火箭在真空里没有介质可以借力。造型优雅跟工程成立是两件事。 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坚持用推进式着陆（propulsive landing，靠发动机反推减速落地），靠机翼滑翔回场那套他不认。阿波罗登月舱用推进式着陆，龙飞船 2 号也是。 他反复强调一个原则：**工具的形态要服从它所在的环境**。这话听起来像常识，可航天飞机、各种"长得像飞机"的火箭方案，全是被直觉带偏的例子。 ## 贝索斯和他，相同的地方在哪 前一天贝索斯也在这个台上。主持人转述了贝索斯的说法，大意是他和马斯克在大方向上一致，都想把可复用火箭这套基础设施做对，区别在具体路径。 马斯克承认有相似之处。两人都相信一件事：人类应该成为多行星物种，最终走出太阳系，走向其他恒星系。 他特意澄清了一个常见误读。很多人以为他说"我们要离开地球"，是想抛弃地球。 他讲的跟换个星球住没关系。他要的是让文明和生命扩展到地球以外。地球还是家，只是希望人类在别的地方也有落脚点。 说这话的时候他语气挺真诚： > 生活不能只是不停地解决问题。总得有些让人早上愿意醒来的东西。（马斯克） ## 接下来几步：复用、猎鹰重型、龙飞船 2 号 讲完原理，马斯克给了几个具体的时间点。 回收回来的助推器状态不错。再入过程极其恶劣，外观检查下来还行，当时手上已经有四枚。计划在夏天结束前后重新发射其中一枚，这会是关键里程碑。 年底之前，希望首飞猎鹰重型（Falcon Heavy）。这东西推力大约五百万磅，是当年把宇航员送上月球的土星五号的**三分之二**。发射台就是阿波罗 11 号用过的那个。 主持人听到这里明显愣了一下，追着确认了好几遍。马斯克说是的，同一个发射台。 猎鹰重型的首飞是演示性质的，不带实际卫星。真正的商业飞行要等到下一年。原因是猎鹰 9 号的订单已经排满了。 他说当时 SpaceX 的发射任务里，大约四分之一给 NASA，四分之三是商业通信广播卫星，或者其他国家的科学任务。上一年火箭出过一次问题，排期被压了六个月，积压得很厉害。接下来的节奏会拉到每两到四周一发。 这个频率比任何国家都高。他说按这个节奏，到第二年，SpaceX 的发射次数会超过俄罗斯、欧洲和中国。 还有个大件：龙飞船 2 号（Dragon Version 2），能载七名宇航员去空间站。它本身就是个推进式着陆器，可以当通用科学载荷平台用，理论上能送到太阳系任何地方。 ## 火星时间表：2018 送货，2024 送人 2018 年，SpaceX 会送一艘龙飞船 2 号去火星。 主持人追问，你会坐吗。马斯克说不坐。 他给了理由：那艘飞船内部空间大概相当于一辆大型 SUV，飞过去要六个月。六个月待在一辆 SUV 里，能忍，不理想。更要紧的一条是，那趟飞船回不来。 "回不来"这事，他开玩笑说这得写进药品广告那种小字里，副作用一栏加一行。 关于他自己什么时候去，他说大概四五年后会先上一次轨道。谈到火星，他的规划是： - 2018 年起，每个火星窗口都发一次货运飞船 - 地球和火星的轨道交会大约每 26 个月出现一次 - 2018 一次，2020 一次，往后每两年一次 - 如果顺利，**2024 年发射第一批载人飞船，2025 年抵达** 主持人拿美联航的准点率开玩笑，问这个时间表靠谱吗。马斯克笑笑没接。 九月他会在国际宇航大会（IAC）上完整介绍火星殖民的架构。他强调的重点是这套系统要能运送大量人口和货物，最终是**百万吨级的物资**运到火星，才能建起一座持续生长的城市，规模上可能是几百万人。 主持人追问火箭到底多大。他说比土星五号大。再问大多少，他说九月告诉你。再问，他说很大。主持人说你好歹说个大概吧，他说就是很大。 这段对话有意思。他没在卖关子，是真没定稿。 ## 回到地面：Tesla 和一群挤进来的玩家 话题转向 Tesla。主持人问，现在所有人都在聊自动驾驶、电动车，Google、Apple、传统车企全进场了，你怎么看。 马斯克先讲了个段子，说现在自动驾驶和电动车的创业公司太多，多到他等着他妈也宣布一家。 然后正经回答。美国本土就有四五家中国背景的电动车创业公司，融资规模在十亿美元以上，加上一堆小玩家，再加上所有传统车企都在转。他觉得这是好事，行业越快转向可持续交通越好。Tesla 当年开源专利，就是想推一把。 他给 Tesla 定的动作只有一条：**尽一切可能加速可持续能源的到来**。落到执行上就是拼命扩产。Model 3 的计划被提前了两年，目标是 2018 年前后总产量达到 50 万辆，2020 年可能做到年产 100 万辆。 自动驾驶这块，他说得很直接：以后一辆车没有自动驾驶会显得很奇怪，这东西会变成标配。 ## 逐个点评竞争对手 主持人让他一个一个评估。 Google。他的判断是，Google 不算车企，所以更可能把技术授权给车企，不会自己下场造车。他们已经和菲亚特有合作。所以算不上直接对手，真正的对手是那些拿到 Google 技术授权的公司。 Apple。他停了一下，说这个更直接。怎么判断的？看招聘模式就知道了。他还补了一句，Apple 应该更早启动这个项目，不过按他估计，Apple 的第一款车大概 2020 年前后才会出来。 那 2020 年是不是太晚了？ 马斯克的回答挺冷静：汽车行业非常大，赢家通吃这事在这里不成立。全世界有十几家有分量的车企，最大的市场份额也就 10% 左右。有人做出一款好车，不会一夜之间把别人都干掉。 他特别强调了一点：**汽车制造的规模，不去现场看是体会不到的**。总装厂只是冰山一角，真正庞大的是供应链。二级、三级、四级供应商加起来，体量比总装大一个数量级。 主持人问，那传统车企里有没有做出好电动车的？ 马斯克说，到目前为止，还没有哪家传统车企做出过一款真正伟大的电动车。他们大概会继续改进，某天可能做出好车，但现在还没有。 ## 电池的真相：锂只占 2% 聊到 Gigafactory（超级电池工厂）。建成之后它会是全世界占地面积最大的单体建筑。注意，是所有建筑里最大的，不只是工厂。 主持人问，你们是不是在电池上有什么突破？ 马斯克的回答会让很多人意外。他说关于电池，市面上流传的废话太多，你读到的信息里大概只有 1% 可信。 锂电池这个词覆盖的技术范围极广。不同化学体系之间，能量密度、功率密度、循环寿命能差出好几倍。所以该问的不是"是不是锂电池"，该问的是**正极是什么、负极是什么**。 他给了一个具体的分解：在 Tesla 的电芯里，**锂本身只占质量的 2%**。对，只有 2%。他打了个比方，锂就像沙拉里的盐，量很小。名字叫锂电池，按成分其实该叫"镍石墨电池"，主要成分是镍和石墨。正极是镍钴铝，负极是石墨加一点氧化硅。 为什么大家觉得电池进步慢？ 他说能量密度大概每年提升 5%。单看一年不多，按复利滚十年，差距就出来了。而且很多人以为 Tesla 就是把笔记本电池拼一拼装进车里，如果真这么简单，早就有一堆竞争对手做出来了。实际的电芯虽然也是圆柱形，内部结构和笔记本电池完全不同，Gigafactory 生产的版本会针对汽车做更多优化。 他还抛了一个反直觉的判断：**续航根本不是问题**。当时 Model S 的续航已经接近 300 英里，普通人有几次机会一口气开 300 英里不休息？真要做 400 英里续航的车，今天就能做出来，不是什么难事。 真正要解决的是**每千瓦时成本**。成本降下来，车才买得起，才谈得上量产普及。 怎么降成本？两条路，缺一不可：设计迭代，规模经济。他拿手机举例，手机迭代了多少代，产量做到了多大，最后每个人口袋里都装了一台超级计算机。 ## 40 万订单，和六周后的"铅笔放下" Model 3 发布后，订单量大约 40 万辆。 马斯克说他也没料到。没投广告，没搞什么游击营销，就在网上做了个直播，台下观众只有一千人左右。结果订单像野火一样传开了。 主持人有点将信将疑，说硅谷这帮人看到个新产品就兴奋，这里面有多少是冲着你本人来的？ 马斯克的回答有点出人意料。他说自己配不上那么多功劳。Tesla 有一万五千人，非常拼，Roadster 打底，Model S 被《消费者报告》评为史上最佳车型，Model X 早期有些问题，现在也调顺了。人们看到这些车，会形成一种预期：下一辆更便宜的车，大概率也会是好车。 品牌信任就是这么攒出来的。他没往个人英雄主义上靠。 Model 3 起价 3.5 万美元。马斯克强调，算上电比油便宜、维护成本低（不用换机油，靠动能回收刹车几乎不用换刹车片，基本上只换轮胎），实际用车成本远低于同价位油车。美国车市的平均成交价大概 3.2 万美元，3.5 万的起价已经很接近。 他承诺，就算你什么选装都不加，3.5 万的车也足够好，不至于非得加一堆配置才开得舒服。 自动驾驶会不会标配？他卖了个关子，说年底还有一场 Tesla 活动，到时会讲。然后补了一句：我们会做那个显而易见的选择。 关于交付时间表，主持人问得很尖锐：你之前很多 deadline 都跳票了，Falcon Heavy 原定 2012 年，Model X 拖了很久，这次 Model 3 面向普通消费者，收了那么多定金，你打算怎么保证？ 马斯克的回答挺坦诚。关键在设计阶段就把可制造性考虑进去。Model S 是 Tesla 第一次从零造整车，只想着把车做好，没想过量产有多难，所以造起来极其费劲。Model X 又在 Model S 平台上叠了一堆新技术，难上加难。Model 3 要反着来：简化，但仍然是一辆让人喜欢的车，每一个设计决策都要过一遍"能不能量产、成本能不能压住"。 Model 3 的设计当时完成了绝大部分，目标是**六周后"铅笔放下"**，意思是所有设计冻结，不再改动。想加的花哨功能都留给第二代、第三代。 他还补了一句，我觉得挺重要： > 我说的那个时间表，是我当时真的相信的。它不是那种我明知做不到还拿出来骗人的假 deadline。它可能是妄想，妄想确实会发生，但它从来不是故意假的。（马斯克） ## 供应链里的天灾人祸 全场最好笑的一段就在这里，也最能说明硬件创业有多难。 一辆车是几千个独特零件集成出来的产品。整车厂的速度，取决于最慢的那个供应商。而供应链一旦往二级、三级延伸，供应商数量就是几千家。 马斯克说，你能想到的天灾，全都发生过在他的供应商身上：工厂着火、地震、海啸、大冰雹、龙卷风、货船沉了。 最离谱的是墨西哥边境那次。载着后备箱地毯的卡车被边境巡逻队拦下了，因为车身上有弹孔。马斯克说我们只想要那批地毯，车里真没藏可卡因。结果生产线停了好几天。 他的对策是提高内部化程度。某个零件供应商不肯按时交货，Tesla 能自己快速做出来。整个公司围绕这个思路在组织。 ## AI：为什么要办 OpenAI 主持人问，你对 AI 的担忧到底是什么？外面流传的说法是"马斯克怕机器人"。 他说跟怕机器人无关。让他不安的是 AI 可能走的某些方向。 他的判断很直白：**不是所有 AI 的未来都是良性的**。如果真的造出一个每项能力都远超人类的数字超级智能，那它的走向就变得极其重要。 所以他跟几个人一起创立了 OpenAI，注册为 501(c)(3) 非营利组织。他特意强调治理结构：不能有任何为 AI 技术牟利的信托义务，赚的钱不能进股东口袋。 OpenAI 和一般非营利机构不一样，紧迫感极强。加入的人都很厉害。目标是把 AI 的力量民主化。 他引了阿克顿勋爵的话。那句"权力导致腐败，绝对权力导致绝对腐败"太有名了，但马斯克引的是另一句： **自由在于权力的分散，专制在于权力的集中。** 这句话是他整套 AI 观点的骨架。如果 AI 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，这种力量绝对不能集中在少数人手里。 什么世界是他不想看到的？他用了"独裁者"这个词。他说没听说过谁喜欢生活在独裁之下，人们一般会选择民主，不会选专制。这里的独裁者可能是那台计算机，也可能是控制那台计算机的那几个人。 主持人追问，是不是特指某一家公司。马斯克说不点名，但确实只有一家让他担心。 他澄清了一个关键点：这事跟公司之间互相竞争扯不上关系。他们没想打败谁，只想**提高未来变好的概率**。 他用了概率分叉的比喻。未来像一堆概率流，不断分叉、坍缩、再分叉。OpenAI 想做的，就是尽可能把那条通向好结果的分支概率往上抬一点。 ## 阿克顿勋爵和"每个人都配一个 AI 代理" 主持人抛了一个反驳：你把 AI 开源、把力量分散，坏人拿到这些技术干坏事怎么办？ 马斯克承认这是个好问题。他的回答是： **如果 AI 的力量广泛分布，没有任何一个实体拥有比其他所有 AI 聪明一百万倍的超级智能，那么就算有人想干极其恶劣的事，其他人的集体意志也能压住他。** 反过来才更危险：一个比所有其他 AI 都聪明得多的系统，掌握在一小撮人手里。它要么有自己的意志，要么被这几个人控制。那时候你没有任何反制手段。 他设想的理想状态是，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 AI 代理，AI 的力量跟每个人的意愿绑定在一起。这就像一个数字化的民主社会，多数人的意志能约束少数人的破坏欲。 他把这个思路套用了丘吉尔那句名言：民主是最坏的制度，除了其他所有已经试过的制度之外。 ## 总统像大船上的一只小舵 主持人把话题引到 2016 年大选。马斯克从南非来美国没多少年，主持人问他对这场选举怎么看。 他说他很高兴美国是宪法框架，宪法保证总统更像**一艘大船上的一只小舵**。 意思是，总统能造成的伤害或者能带来的好处都有限。当然也有人说核武器例外。 马斯克对此的判断是：总统是总司令，但并不意味着他能随便按按钮。他觉得国会会非常不高兴，军方也不会随便同意。他说自己相当有信心，军方不会因为某个人一拍脑袋就去发射核弹。 主持人问，你会支持哪位候选人吗？ 他说他尽量不掺和。理由是他不确定一个人能对结果产生多大影响。如果他认为自己能改变什么，他大概会做点什么。可这场选举不是美国民主最好的时刻，他也不想卷进去。 他还说了一段挺有意思的判断：没有哪个总统希望经济变差。如果真有一个按钮按下去经济就腾飞，那每个总统都会以光速按下它。问题是这个按钮不存在。总统对经济的实际影响力，远小于外界想象。 ## Hyperloop：他为什么不自己干 Hyperloop 是马斯克 2013 年提出来的东西。主持人问他现在的参与程度。 他讲了一段挺诚实的话。最初他提的那版方案其实是错的，跑不通。他先吹了牛，说想到了一个可行方案，结果一算不行，后来迭代了很多轮才做出物理上成立的版本，然后发表成论文，公开说谁想干就去做，他忙 Tesla 和 SpaceX 已经够呛。 他强调自己**没投任何一家 Hyperloop 公司**，有意保持中立，不偏袒谁。他做的只有两件事：给创业者精神支持，以及办一个学生竞赛。 学生竞赛的目的，是鼓励学生去思考新的交通方式。有意思的是，当年获奖团队用的悬浮方式和马斯克论文里建议的不一样。 马斯克在论文里建议的是**空气轴承**：把压缩机吸进来的空气从前面喷出去，一方面减小头部阻力，一方面在车底形成气垫托起舱体。这套方案在超音速下也能用，风洞测到过 1.1 马赫。 获奖团队用的是**电磁悬浮**。马斯克说他当初没建议磁悬浮，是因为管道才是最贵的部分，舱体本身不贵。你要跑 400 英里，双向就是 800 英里的管道。经济上的关键优化变量是**每米管道成本**。任何需要在管道上做文章的方案，都会把成本推上去。空气轴承的好处是管道不用改，还是那个便宜的管道。 至于 Hyperloop 最后能不能成，他说： > 会有人做出类似的东西。如果现在这些公司做不成，那我以后可能会自己做一套演示系统。但我不想抢在他们前面，公开发个免费点子然后自己偷偷去做，这样不地道。（马斯克） ## Neural Lace：我们其实已经是赛博格 整场对话里最有前瞻性的一段在这里，当时听着像科幻，现在回看会发现不少判断都应验了。 马斯克抛出了一个前提：**人类的根本瓶颈是输入输出带宽**。 他先纠正了一个常见误解。很多人以为"人机融合"是未来才会发生的事。他说我们已经是赛博格了，只是大部分人没意识到。你的邮件、社交账号、你在网上留下的所有痕迹，就是你的一份数字版本的自己。通过电脑和手机，你拥有的能力比二十年前的美国总统还大。 问题出在 IO 带宽太窄。 输入还不错。眼睛是个视觉高带宽接口，每秒往大脑里灌大量数据。输出就惨了。你在手机上打字，两个拇指戳来戳去，速度慢得可笑。 输入和输出之间，差了几个数量级。 所以真正的人机融合，核心是**解决 IO 约束**，做一个直接的皮层接口。他管这个叫 Neural Lace。 主持人问是不是要开颅手术。马斯克说不用，可以走静脉和动脉。神经元是耗能大户，需要大量血流，所以血管天然就构成了通往所有神经元的"路网"。你可以通过颈静脉插进去，不用把颅骨切下来。 ## 不做家猫 为什么要搞这个东西？ 马斯克把 AI 的几种可能结果摊开说了。 最好的情况是超级智能对人不构成威胁。可即便如此，如果 AI 的智能远远高于我们，那人类在它面前大概相当于**家猫**。它不会害你，但你也就那个地位。 他说自己不想当一只家猫。 更坏的情况是 AI 把人当成某种需要处理掉的东西。他不多说，就一句"你们看过那个电影"。 所以他的解法是：在 AI 和人之间建立高带宽神经接口，把人和数字智能融合在一起，让人类成为那个智能系统的一部分。这样就不会有一个悬在头顶、被少数人控制的"神级"存在。 主持人问，你打算自己去做吗？ 马斯克说，总得有人做。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做，但如果没有别人做，他大概会做。 ## 模拟理论：几十亿分之一的概率 有观众抛了一个哲学问题：像我们这样的高级文明有没有可能造出一个跟自己世界一样的模拟？既然有这个可能，我们是不是就活在模拟里？ 马斯克说他和他弟弟曾经讨论这个话题讨论得太多，最后约定：谁在泡澡的时候提起这个，就罚款。 然后他给出了他认为最强的论证： 四十年前，人类做出来的电子游戏是 Pong，两个方块加一个点。四十年后，我们有了照片级真实的 3D 模拟，几百万人同时在线，而且每年都在变好。VR、AR 马上就来了。 假设任何改进速率成立，未来游戏和现实将无法区分。就算这个速率比现在慢一千倍，几万年后也会到这个点，而几万年放在进化尺度上根本不算什么。 到那时，这些游戏会跑在每一台机顶盒、每一台 PC 上，这种设备可能有几十亿台。 所以概率上讲，我们活在"基础现实"里的可能性大概是**几十亿分之一**。 他说完看了主持人一眼。主持人说，那看来答案是"是"了。 马斯克说，论证我觉得没什么问题。他甚至说，我们也许应该希望这是模拟，因为如果不是，那意味着要么文明造出了无法分辨的模拟，要么文明在造出来之前就因为某种灾难消失了。这两个结局里，前者至少给了"重启"的可能性。 ## 自动驾驶：技术上两年，监管再一年 有观众问，完全自动驾驶什么时候能落地，什么时候人类开车会变成违法或者贵到开不起。 马斯克的判断是： - 技术层面，**不到两年**就能做到比人类驾驶安全得多 - 监管层面，**再加一年左右**，总共三年 他解释技术上哪些场景难、哪些简单，判断跟很多人的直觉相反。 堵车场景最容易。车流密集，你只要跟前车保持固定距离就行，速度慢，来得及刹车，几乎不可能撞到人。 高速公路也相对简单，尤其是封闭式高速，没有行人。 真正难的是**时速三四十英里、开放环境**下的驾驶，行人会从任何方向冒出来。北京这种地方反而没这个问题，因为根本开不到那个速度。 当时 Model S 和 Model X 在高速上的自动驾驶已经比人开更安全。 说到监管，他说监管机构不会接受"和人类差不多安全"这个水平。他们要几十亿英里的数据，证明自动驾驶至少比人安全两倍，可能要求五倍到十倍。这个数据量要在多种路况下累计，需要时间。 至于"禁止人类驾驶"这个问题，马斯克的回答很克制。他说这在美国这种民主国家是民意决定的。他个人反对禁止人类开车，理由是自由。但驾照要求可能会变得更严，比如你想手动开车，得证明自己技术过硬。 ## 火星政府怎么设计 最后一个问题是，火星上的社会制度、法律体系怎么建立。 马斯克先开了个玩笑，说他刚才已经宣布自己是火星之王了。 严肃回答是，他倾向于**直接民主，不走代议制**。人们直接对议题投票，不经代表。理由是腐败空间会小得多。 他还给了一条建议：法律的"惯性"需要被调整。应该**更难立一条法，更容易废一条法**。 他给的具体方案是： - 立法需要大约 60% 的人投票赞成 - 任何时刻，超过 40% 的人投票就能废除一条法律 - 每条法律自带日落条款，到期自动失效，除非被重新投票通过 他的逻辑是，一条法律如果好到值得存在，那就应该好到值得重新投一次。如果它过不了这一关，那它本来就不该在那。 ## 他平时干什么 有人问马斯克怎么处理压力、怎么平衡工作和生活。 他说自己大部分时间处于"工作分诊"模式。只要 SpaceX 和 Tesla 不同时出危机，就还好。两家公司各自的状态像正弦波，起起伏伏。波浪不叠加就顶得住，叠加起来就非常吃力。当时两家都在平稳推进，他感觉不错。过去也有过极其难熬的时候。 关于孩子，他说得很实在。跟孩子待在一起的时间，是他人生里最快乐的部分，99% 的时候是这样。剩下 1% 就不提了。 他的陪伴方式挺有意思。小孩很多时候在自己的世界里，不太会缠着爸爸聊几个小时。所以他可以待在同一个房间，一边处理邮件，一边随时回应。想聊的时候聊，不想聊的时候各干各的。 再就是一起旅行、一起打游戏。那年周一他刚带孩子去了环球影城新开的哈利波特园区，评价很高，黄油啤酒尤其好喝。 ## 写给还想认真做点事的人 这场对话信息量很大，能直接拿走用的东西其实不多。我挑几条对普通读者有实操性的： - **遇到"为什么从来没人做"的问题，先问是不是物理不允许。**物理允许的话，大概率有人试过没成，或者门槛被低估了。找到那个真实门槛，机会就在那儿。 - **警惕"看起来优雅"的方案。**航天飞机长得像飞机，直觉上对，物理上错。判断一个方案好不好，看它是否匹配所在的环境和介质，不看它好不好看。 - **成本结构里藏着最重要的战略变量。**Hyperloop 的例子很清楚：管道贵、舱体便宜，任何需要在管道上做文章的方案都是错的。找到那个占大头的成本项，所有设计决策围着它转。 - **做产品先把"能不能造出来"想清楚，再想"造得多好"。**Model S 难造，Model X 更难造，Model 3 反过来，每个设计决策都过一遍可制造性。这个顺序不能反。 - **时间表可以错，不能骗。**马斯克那句"我说的 deadline 是我当时真信的，它可能是妄想，但从来不是故意假的"，值得所有做项目的人贴在墙上。 - **对 AI 这类技术，关注权力结构多于关注技术本身。**技术本身没有方向，方向取决于谁控制它。分散权力解决不了所有问题，集中权力几乎必然出问题。 - **健康和家庭是长期的复利资产。**他给的方法很朴素：同一房间，各干各的，随时响应。不需要大块时间，需要的是长期在场。